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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读完了罗新老师的《从大都到上都》，历时大半年。去年冬天试着在上班摸鱼的时候，在公司笔记本上用微信读书来看，只读完了序言《走向金莲川》和第一章。春节之后，索性买了纸质书，计划每天看一章，依旧被每个章节中大段讨论元代历史、引述其他书本诗词所击倒，反复拿起，反复放下。拖到了六月中旬，在上海连绵不断的雨声之中，伴随着手上的钩针和毛线，我读完了这本书。

知道罗新老师是因为道长的《八分》，接着读了罗老师的《月亮照在阿姆河上》和《漫长的余生》。我一度对中亚的历史非常感兴趣，可惜心性懒散，未能深入了解更多，只看过几本游记，记下来的很少，留下一堆线头，希望慢慢能构成一张网。成吉思汗、忽必烈都是关注中亚历史绕不开的话题。在此之前，我对元代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也不感兴趣，越是去阅读和了解，越是发现自己的无知。年少时候可不这样，时常认为这个读过、那个也读过，老以为懂得不少。这个年岁，我已经不敢说自己成长了，只能说也许已经老了，起码在往中年走去了。

我抱着极大期望翻开这本书，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这是一段北京到内蒙古四百多公里的徒步，走过的地方都有公路、都有人居住，甚至不少地方在当时已经开发为旅游景点，罗老师和他的团队每天都能投宿住店，甚至会打车往返前一天停下脚步的地点，继续往前走。他们确实做到了亲自走过每一步，就像《寻路阿富汗》（The Places in Between）罗瑞·斯图尔特所做的那样。

有人在豆瓣短评上吐槽说罗老师介绍旅伴的时候总是要讲对方的社会身份，提到对方用的东西、开的车都要点明品牌，让人不适。我也有同感，可看完全书再来看这个问题，人物、物品的信息对于与罗老师身处同一时空的我没似乎不太必要。放长目光，要是几百年之后再有人来研究元代的上都与大都，或者想要了解21世纪的华北平原，罗新老师的这本书也会成为史料的一部分。那时候，不只是这段路上留存下来的历史遗迹，路上遇到的乡村、居民，包括罗新老师和他的旅伴也会成为历史，都有可能成为后人所研究的一部份。罗老师所做的是真实记录下这段路的面貌，当然这也是他的野心。

罗老师提到自己和旅伴都拍了不少照片，但书里没有放一张照片，只在每章开头放了简单的手绘地图，展示当天的起点与终点，章节中偶然也会放一张景色的黑白手绘图。罗新老师没有用照片，他用自己的文字描述看到的景色，遇到感受特别深的地点，引用古人的诗词。就我个人的阅读体验来说，我知道自己已经被社交媒体惯坏了，每每作者新到达一个地方，特别是古代的遗址，像居庸关云台，总想要略过文字直接去搜索照片，懒得在脑海里构想作者所描绘的景象。照片比文字直观，白话文比古诗词直观。罗老师选择了不那么直观的方式来呈现见闻，我想是当代人难得的克制。

这是一部旅途记录、历史漫谈、个人随想的综合体。

我始终记得在读荷马史诗之前，翻阅过两本相关的“导读”作品，可记不清楚到底什么时间读、到底读完没有。隐约记得这两本没能登上二月底搬家的“大船”，要么卖给了多抓鱼，要么捐赠给了支付宝上的回收机构。我甚至没记下完整的书名和作者名，只能靠着关键词“父亲、奥德赛”、“重读经典”，在豆瓣上找回属于这两本书的记忆。

《与父亲的奥德赛》，作者借着奥德赛主题游船之旅、父亲重读《奥德赛》，回忆父亲，在豆瓣上标记着“已读，2022.12.18”。《重读经典的伟大冒险》，作者是纽约的一名影评人，毕业三十年后重回校园修文学课，豆瓣上毫无标记，果然并没有读完，只翻看了感兴趣的章节（大概就是荷马史诗的两章）。

又是一个冬天。冬天怎么就跟荷马史诗杠上了？大概就是在22年的12月，我先是在微信读书/z- library上开始读人民文学出版社王焕生翻译的《伊利亚特》。依稀记得读了五六章，希腊联军与特洛伊人开战，每一行都是长得很像的译名，谁怎么样啦、被谁这样啦、谁领了便当、谁又杀了谁呀……晕头转向，这些人大多第一次出场，出场就以死亡离场，能反复出现的名字都是大英雄，可是没能记得谁是谁。我本来就不擅长记翻译的人名，最怕就是这种“人来人往”的大场面，太劝退我了。停了几天，又试着往下读，诗行在手机屏幕上似乎特别清晰，一共只能展示十来行，可有种跟上下文脱节的错觉。还是读纸书吧！这才买了第一套散架的荷马史诗。

当时选择多抓鱼，没记错的话是因为王焕生版本不好买到新书，迫不得已买了二手书。我是很喜欢这个译文的，带着些许古典的风雅，相较之下，蓝封皮陈的译本平铺直叙，更易“入口”。二月搬家，这两套书我都计划不要了，原因就是懒，想要各种断舍离。第一套没能逃脱被舍弃的命运。第二套嘛，我在收拾打包的时候快速翻过书页，飘出来一阵一阵香气，是我喷在书页上的香水。瞬间，去年花在这套书上的时间精力心思顺着这股香味涌上眼前。舍不得扔掉，我将这两本书放进了要带走的纸箱里。

我们专业大三必修外国文学史，古希腊悲喜剧、荷马史诗、《埃涅阿斯纪》等等都在要求阅读的书单上。那年的我已经适应了一个人在外省生活，彻底扔掉了中学埋头苦读的习惯，新校区大门外通了直达市区的地铁，又买了单反单车，整天往外面跑，哪里还顾得上书本和学习。书单上的书几乎一本没读，起码没有认真读。

毕业了，工作了，成为社畜了，一头钻进数据、方案、海报等等形形色色之中。去年春天，因为生病在家休息了大半个月，突然想读大部头。前年冬天，为什么想要读荷马史诗呢？也许是因为《奥德赛》像游记一般迷人？买了两套《伊利亚特》《奥德赛》，不同译者的不同版本。第一套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白色封皮的版本，译者罗念生、王焕生。好译本，可惜我在多抓鱼上买的二手书，读了不到一半，书页开始散架。读不下去了呀，第一次征战荷马史诗宣告失败。物理原因导致的败仗，错不在我。春天养病，却更舍得花钱了，也是不再相信多抓鱼了，JD上买了一套新书，上海译文出版社蓝色封皮的版本，译者陈中梅。这次算是磕磕绊绊勉强浏览完荷马史诗，称不上胜仗，但起码摸了个底。这个“底”不是故事情节、人物个性，也不是人类命运的无奈，而是升起对古典学的好奇心，甚至开始学习拉丁文（别问我为什么不是古希腊文）。冬天，《角斗士2》上映，里面引用了《埃涅阿斯纪》：

The gates of hell are open

night and day;

Smooth the descent, and

easy is the way;

But to return , and view

the cheerful skies,

In this the task and

mighty labout lies.

是呀，地狱之门日夜敞开，堕落多容易呀，但要回头向上仰望天空，这才是难事。我在本子上记下了这段诗，却没有在书单添上《埃涅阿斯纪》的大名，以为假以时日能直接阅读拉丁原文。语言学习的进度很慢，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没放弃就是了。

这个春天，正好上海马上要暖和起来了，我想读大部头，翻到笔记本上的这段诗歌，何不读读《埃涅阿斯纪》呢？